第四十九章

正文卷

第四十九章

◎负责◎

孟瑾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, 面色凝重起来,这时候遇到黑衣人不是什么好事情,按理说林韶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们。

周双低眉思索片刻, 忽然道:“不远处有个破庙,那扇门是完好的。”

孟瑾:“你是说他们用生门过来的?”

但现在很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,周双低声问:“烟花信号还有吗?”

孟瑾低声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
那就太不妙了。

如果最开始黑衣人杀周双只是因为她的“韵”,那现在又多了个非杀他们不可的理由。

这些人明显是因为新矿石来的, 还存了要对他们赶尽杀绝的架势, 这次出现的黑衣人足有五十人之多。

而孟瑾刚刚耗尽灵力还未恢复。

开始周双还能应对一二,可随着时间推迟,攻击仍旧密集,她的灵力却后继无力,几次险些被弯刀劈头挽颈,不得已炸掉算盘珠勉强争取逃脱时机。

前方黑衣人黑压压冲来,片片刀光如湖面的波光粼粼。

周双睁着眸子安静看他,除了紧闭的双眼,表情正经得很,微皱的眉头都透出一丝严肃,仿佛正在想办法解决什么重大难题。

周双吃了两颗补血丹,闻言问:“谁能破阵?”

孟瑾动了下手:“不太行。”

孟瑾挡住攻击时周双已经取出药匣。

很快,黑衣人意识到笛声作用,接连朝孟瑾扔出弯刀,周双一心二用,翻身踢开一人后控制算盘珠在黑衣人中穿梭,精准打中直击孟瑾的三刀,孟瑾也闪身避开剩下两刀。

就在此时,一名黑衣人趁周双刚停下还未来得及反应,速影从后背偷袭,即便有孟瑾赶来的笛声定住黑衣人,却还是让她被弯刀打中,无法再握住剑。

更多黑衣人扑了过来。

然而周双正准备将药匣扔出去时,孟瑾转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,身后数十黑衣人或举着弯刀,或速影围住他们。

孟瑾缓缓转过脑袋,面对周双,但眼睛还是闭着的,十分君子道:“我不看你,你说我做。”

周双后仰避开黑衣人凌厉攻来的弯刀, 激起的风浪将她发丝飞起, 听到孟瑾说话时, 抬剑挡住头顶飞来的弯刀转腕甩飞, 另只手握住胸`前定魂珠注入灵力。

周双动的这会儿伤口再次崩开,血水顺着衣袖滴答,她皱眉解了会儿没解开,抿着唇问:“你能动了吗?”

周双暂不用担心突然被袭击,于是垂眸取出几颗药丸后伸手解腰带,孟瑾还靠着她,见这动作当即闭上眼:“你你你……提前说一声啊!”

黑衣人训练有素, 没有说话给他们拖延时间的准备,上来就直接出手, 周双将玉笛塞给孟瑾让他退后,算盘珠散在身侧, 脚下生风, 将速度运转到极致, 持剑掠影而出。

就见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从孟瑾身体腾出,像是被他收入体内的大网自发飞出,在头顶朝着四面铺成一道繁复的大阵,阵中纹络缓慢转动,伴随着沉闷的声响。

周双听到暂时没事,将他扶着靠在自己身上,单手打开药匣寻找恢复体力的药。

孟瑾将玉笛横在唇边道:“开始了!”

周双比黑衣人更先出手,看准时机抬剑直击面门的弯刀手腕, 紧接着算盘珠嗡声散开,将想要绕至她身后攻击孟瑾的黑衣人击飞。

下秒,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场景没有出现。

“我爹娘和兄长,”孟瑾说,“阵法启动的一瞬我爹能察觉到,他会派人过来,剩下的只需等就行。”

周双白着脸叹声:“痛,不想动。”

这一打断,笛声停止,面对周双的攻击更猛烈了。

与此同时,那要砍中孟瑾的弯刀还未触碰到他,持弯刀的黑衣人仿佛被什么吸走生命力般干瘪倒下,紧接着第二个,第三个,黑衣人逐一倒地,片刻后只剩他们二人。

孟瑾试探地向前探手,生怕碰到什么般,动作很小,他问:“我要怎么做?”

师兄曾说过,他在药匣夹层放了毒粉,只要轰击就会释放大量毒雾。

等了会儿周双又问:“还不能动?”

她此刻也不好受,肩颈处的伤口流血不止,半个身体都是血迹,提着药匣的手控制不住地颤。

孟瑾用仅恢复的一点灵力瞬影到周双身前,只来得及掷出玉笛打偏劈向周双的弯刀,抬手提剑欲挡其他攻击,可没有灵力运转,剑不过是废铁,瞬间被击落。

周双却奇怪看他:“你要帮我处理伤口,这样怎么弄?”

孟瑾咽下周双递来的药,缓了会儿才说:“这是绝命阵,又叫无人生还,如果三天内没人破阵,我们也要死在阵中。”

弯刀朝着孟瑾后背劈空而下,仿佛上次重生的最后时刻重现,孟瑾也这样抱着她要护她周全。

孟瑾放下耳后的手,无力垂了下来,周双将人扶着就地坐下,劫后余生般问:“这个阵能维持多久?”

可白净皮肤染上的绯红暴露了他。

周双黑眸睁圆,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无比清晰。

孟瑾沉默片刻:“你没法处理?”

孟瑾整个人虚脱了般,额角都是细密的汗珠,耳后的血水在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线,他有气无力道:“短时间内没有问题,问题是有没有人来破阵。”

孟瑾试了会儿,像年久失修的木偶人般缓缓坐直,闭着眼扭开脑袋说:“暂时只能这样,你处理吧,我不看。”

周双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,这次她辛苦走到这里,就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, 师兄和师父的下落还不明, 怎么都不能断在这里。

下秒,悠扬笛声响起,无形的力量伴随乐声传开,肉眼可见的,黑衣人动作迟缓一瞬,周双出手如闪电,没游走一处便带走一人性命。

她想要挣扎,却听孟瑾轻声在她耳边道:“放心。”

周双眨了下眼:“我怎么说你怎么做?”

孟瑾慎重点头:“你说,我绝对听你的。”

因眼前一片黑,多年的闯荡让他下意识危机感爆满,与此同时,其他感知便被放大数倍,所以冰凉的手触及后脖颈的一瞬,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,皮肤战栗出细小疙瘩,又在意识到是周双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

纤细手掌轻轻用力,孟瑾随着这点力道前倾,片刻后那只手顺着脖颈抚到脸颊,触感冰凉,却让他感觉燥热不已。

他忍不住问:“不是要敷药?”

“嗯,”周双应了下,然后轻声说,“再往前点。”

说话的热气吹拂到脸上。

孟瑾就算看不见,也知道两人有多近,他想别开脑袋再说话,被脸上的手拂住,只能低声说:“什么往前?”

周双教他:“脸再往前点。”

孟瑾控制不住地乱想,已经这么近了,再往前是什么?而……而且,要是碰到了怎么办?

单是想想,他就将自己激得面红耳赤。

偏偏周双还说:“快点,我痛。”

语气带了点催促,还有撒娇。

孟瑾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,鼻尖蹭到她的,紧接着周双歪了下脑袋,在他唇上亲了下,然后缓慢推开他,语气自然道:“好了,你要对我负责,现在可以睁眼看我。”

孟瑾怔怔睁开眼,周双将止血丸放他手里,告诉他用法后眼神示意他快点处理。

被亲过的孟瑾仿佛提线木偶,脑袋是懵的,手却随着她说僵硬地动作着,解衣带时手还忍不住蜷缩,可剥开衣领看到那道狰狞伤口后,心中所有的旖旎暧昧瞬间消散。

他皱眉捏碎药丸洒在伤口上,没一会儿就被血水冲走,他重新倒出止血丸捏碎,突然问她:“还记得落鱼门吗?”

周双点头:“拥有五识的小道士。”

孟瑾又从身上摸出几粒药丸一同碾碎在手心,低声说:“落鱼门道观里有三个道士,不是有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中年道士?宋岸还说他的病很奇怪,非毒非蛊,生气却在消散。”

周双不明为何突然提这,好奇问:“他有什么问题?”

孟瑾:“他就是生门。”

趁她惊讶的瞬间,孟瑾将厚厚的药粉按在她伤口上,伤口被按压,周双疼得脑袋一懵,紧接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充盈眼眶,好在痛意没持续太久,渐渐麻和模糊的知觉取代了痛感。

她眨眨眼:“不痛了?”

孟瑾大手按在她伤口处,察觉伤口没再流血,松了口气道:“加了点麻醉的药。”

周双好奇继续问:“生门也是‘技’?”

孟瑾点头:“孟家得知落鱼门的事情后也在调查,兄长知道我对这很看重,调查结果详细。”

“不管是使用还是激活,生门都很残忍,”他带着点感叹说,“这些人会被装在狭小的木柜里,也称作活人棺,呆在里面不吃不喝不睡,只有激活生门的人才能活下来,而使用生门,是用生命为代价,生门每开一秒,他们的寿命就减少十倍。”

周双沉默一瞬,问:“又是经纶堂做的?”

孟瑾点头:“皇室为了对付家族真是手段用尽,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地方在用这些性命做生门。”

周双皱眉:“我在蜃市也见过生门。”

孟瑾松开按住伤口的手,找出未穿过的新衣撕开,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皱眉问:“蜃市?”

周双点点头,那时她觉得生门格外熟悉,加上师兄那个蛇变成门的故事,记得很深。

孟瑾用布带绑好伤口,边打结边说:“蜃市不对修仙家族的人开放,知道生门的人也不多,四大家很难找到他们老巢,也难怪他们能隐藏那么久。”

孟瑾又帮她整理好衣裳,用剩下的布料擦她脖颈和手上的血,最后才擦自己的手,将沾了血的布料聚拢拿火折子烧了。

周双缓缓皱起眉头:“现在看来,连蜃市都是皇室的,修仙家族的情况很不妙。”

孟瑾心不在焉地应了声,低头整理药匣,又转身去看黑衣人,过了许久才抬眼望向她,视线从浅淡的唇划过,望进她的眼里,喉结滚了滚,方才冷淡下来的热气一点点上涌,吐出的话仿佛也带着热气般。

“你说要我负责,是……”

“小瑾!”

和孟瑾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,看到满地黑衣人,视线在孟瑾身上扫了眼,确定他没事后又看了看周双,没说什么开始捏诀破解阵法。

孟瑾剩下半句话卡在咽喉上不上下不下,余光瞥见周双在好奇看孟珺捏诀,只得长长舒出口郁气。

随后到来的孟家门生姗姗来迟,在孟珺有条不紊地吩咐他们检查处理尸体。

做完这些孟珺才走到孟瑾面前,叹声说:“好在林韶在奉城传信你被方景生一路尾随,我恰巧在附近有事,不放心过来看看能不能碰见你,结果远远就看到阵法光亮赶来。”

事情有轻重缓急,孟瑾直接省去叙旧部分,将皇室暗中的行为告知孟珺,孟瑾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,来不及了解周双和他的事,立即启程回澜城。

有了孟珺和孟家门生同行,剩下的路十分顺利,两天后他们到了澜城,孟珺同孟家主说明皇室意图,孟家上层迅速召集开会,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商讨出结果。

周双第三天伤势好转,孟瑾带她去看贺知意,他的墓在澜城以东,那里有块山清水秀之地,就在山崖壁上,无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。

路上孟瑾也顺便提醒她:“宋岸离开宋家后不知去了哪里,接下来各处都会不太平,你最好待在望青山不要下来。”

周双问:“四家决定联合其他家族同皇室对抗?”

孟瑾拨开头顶垂下的树叶,让周双先行,随后道:“我爹昨日给其他家族发了召集令,就在这几天就会有各方家族前来议事,家族是要联合起来,但怎么应对皇室,以及皇室势力如何,做了哪些事,这些都要摸清楚。”

周双忽然问:“钟家也来?”

孟瑾拨开道路两旁的草方便她走:“四大家必须到场。”

周双停住脚步:“钟家在绥城,绥城到澜城要几日?”

孟瑾也停下来道:“最快两日,你想去绥城?”

周双摇头,指了指山下赶路的白衣修士问:“他们是不是钟家修士?”

周双他们正在半山腰处,按理说路过的白衣修士很远看不清面容,但钟、宋家的特点都很显着,钟家剑不离身,身姿如松,而这些人身上都背着乐器,着白衣,行走间衣袂飘飘,显然是钟家人。

孟瑾诧异:“这么快?”

“如果他们是早早得到消息呢?”周双缓缓说出这话,孟瑾没理解她的意思,她问:“你说钟复清觉醒抚恶,他的安魂曲比任何人都要厉害,能让人丧失怨憎悲喜,让死人不带仇恨怨气地往生,对吗?”

孟瑾点头:“钟家会为即将死去的人奏曲安魂。”

周双目光望向那群白衣修士的最前方的几人,一人背着琴走在年长男子身后,就是钟复清。

她听过钟复清的安魂曲,在上次重生死前。

黑色面具用新矿做的枪头杀她,是阻止她死前的怨愤激活“技”,那时也出现的钟复清奏响了安魂曲,又何尝不是同样的目的?

最明显的是,这次死后重来,她虽然知道自己被黑色面具杀死,却丝毫没有怨憎情绪。

周双问:“安魂曲能阻止‘技’激活吗?”

人的情绪总在死前会放大数倍,恐惧、怨恨、欲念、不甘,很多人的“技”在这样强烈的情绪下会激活,经纶堂也是借用这点强迫生出“技”。

而安魂曲安抚了这些情绪,也就阻断了“技”诞生的可能,假如师姐在生死之际遇到的是钟家人,那缠丝便不可能现世。

大概是钟家的隐世形象太过深刻,即便孟瑾知道周双的意思,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否认:“钟家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
周双眨着黑眼没和他辩驳,只示意山下几乎没了身形的白衣人:“那他们怎会来得这样早?”

孟瑾沉默一瞬,解释只有一种,钟家确实接到消息,却是比孟家发出召集令更早前收到的。

而知道这一切的,除了他和周双。

还有袭击他们的黑衣人。

可钟家竟然会投靠皇室!

孟瑾看着已经没了身影的钟家修士,迅速转身往下山走:“我必须赶在他们前面通知孟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