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节

第三章 梦与实

何冉平常不苟言笑,在学生中还算有威信,一群人顿时不敢再造次。

下课后,她带着韩屿到食堂说话,这裏没人。

何冉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你来这干吗?”

韩屿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,抖着腿说:“就来参观参观呗。”

“参观?”何冉不可见地皱了皱眉,“你一个学播音的学生,跑来参观我画室干什么?”

韩屿说:“播音班的老师说我可能不太适合走这条路,所以我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转美术。”

听了他的解释,何冉忍不住在心裏嘲笑。

韩屿除了一副光鲜的模样比较符合播音专业的标准,他那公鸭嗓和专业素养实在是太令人发指了,不知道这次他爸又要给他砸多少钱才能买到个好大学。

他考虑“转行”是个先见之明,但何冉打心眼里一点儿都不赞成。要是韩屿学美术的话肯定要来画室集训,她可不想跟他朝夕相处。

于是何冉违心地说:“我觉得你的嗓音条件挺好的,胜在有特色,坚持不懈地练习一定没问题。”

“是么?”听她这么说,韩大少爷果然开心了。他思考了几秒钟,说:“那我再跟我爸商量一段时间吧。”

何冉点头赞成,“很好。”

谁想韩屿又突然变脸,冷冰冰道:“好什么好!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得什么算盘么,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是吧?!”

何冉不得不说自己有些吃惊,韩屿的脑子怎么突然好使起来了。

她也不想跟他拐弯抹角,便摊开牌直说道:“我的确不想见到你,你既然知道还来干什么?”

韩屿气得把拐杖甩到一边去,上前来捏住她的下巴,愤愤道:“你妈可是一门心思想要把你嫁到我们家来,你这个表现会不会太让她失望了?”

何冉甩开他的手,“你别拿这种话来压我,反正你也不待见我,何必恶心自己。”

“我不待见你?那可不一定。”他翘起二郎腿,吊儿郎当地说:“真是奇怪,我最近居然有点想你。”

何冉被他一句话整得头皮发麻。

正要还嘴时,一个学生跑了进来,对她说:“何老师,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
何冉点了点头,说:“知道了。”

她懒得再搭理韩屿,径直绕过他就朝画室外走去。

铁门外,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在夜风中。深灰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路灯下的那张脸被一层橘光笼罩着。

萧寒风尘仆仆,身后还背着个鼓鼓的包,看起来是刚从火车上下来。

何冉走到他跟前,站定。

隔着一个门槛的距离,他看着她说:“我到了,来跟你说一声。”

何冉淡淡地点了下头:“嗯。”

她想伸手帮他理一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,但想到身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看,还是作罢了。

顿了一会儿,萧寒接着说:“你晚上过来吗?”

何冉想了想,说:“好,我十点下课。”

萧寒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说:“快了,那我到礼堂前等你。”

何冉露出微笑,还是点头:“好。”

正说着话,韩屿一瘸一拐地跟了出来。他看见萧寒,用不怎么善意的眼光将他打量了一遍,努了努嘴问:“这谁?”

何冉犹豫片刻,说:“朋友。”

她说完,又给萧寒介绍韩屿。

斟酌了几秒用词,最后她指着韩屿说:“路过的。”

韩屿:“靠!”

费尽口舌打发走韩屿这个烦人精,何冉终于在晚上十点半之前赶到礼堂和萧寒见面。

关于韩屿,何冉只是简略地告诉萧寒,他是跟自己学校的同学,算不上朋友。萧寒听后点了点头,没问什么。

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,他们对于彼此的身世和背景一直都没有太多的过问。

二楼那张单人床也不比一楼的洗发床宽敞到哪里去,床上凌乱地堆积着两人的衣物。

这其中就包括了何冉的眼镜,萧寒将它拿下来的时候,何冉交代他放在远一点的位置,免得压到。

萧寒一开始将它放在他们的衣服上面,可随着他们的挪动,它已经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。

何冉被他的动作一点点逼到床头,后脑勺枕在棉芯已经被压得凹陷下去的枕头上。她抬起手接住一滴从他额角滑落下来的汗珠,却未能防住第二滴。那滴汗水掉落在她的嘴角,余热比她的体温还灼人。

萧寒在这个过程中眼神总是格外分明、真挚,一眨不眨地盯在她的脸上,不像大多数被欲念冲昏了头的男人,何冉能感受得到他的认真对待。

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进何冉的心裏,令她回忆起自己这一路从市区追到小洲村来,近似疯狂地多次站在他家门前。

最初的最初,一切冲动不过是因为一道魂牵梦绕的声音。

而现在,梦境终于成为了现实。

结束之后,他们聊了一会儿。一张枕头上躺着两个脑袋,可想而知挨得有多近。

何冉忽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张枕头上见到过女人的头发,她转了个身,面对着萧寒,问:“你跟阿曼是什么关系?”

萧寒已经准备入睡,听到何冉的声音才缓慢地睁开眼睛,回答道:“有过几次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