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真实身份

正文卷

薄雪看见芳姐红着眼眶回来,就知道芳姐肯定受委屈了。人事部给她下了离职通知,她准备先离职,然后再劝芳姐离职给自己打理助学基金。但是她想到芳姐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,一直很敬业,公司被罚款,完全是林助理造成的,可不能让芳姐背黑锅。

薄雪想,反正都要走了,不如直接去找总裁告一状,把林若然的事情说出来。

于是她直接跑到总裁办公室要求见老总。

薄雪在公司的这段时间,关于总裁大人的传闻有一大堆,但是这位总裁神龙见首不见尾,她连老总叫什么名字,是圆是扁都不知道。

当她客客气气地走到总裁办公室的时候,看到的是林助理和舒桐。

林若然瞪着她开始训了:“你还没有离职呢,看见总裁怎么不打招呼?这么没有礼貌!”

总裁大人竟然是舒桐!

薄雪想到那天她当着舒桐的面说公司是个黑煤窑,说他是个黑心货,顿时有点窘了,不过,很快她就坦然地望着舒桐,说:“原来是你。”

舒桐几乎都想笑出来,他有点小得意——看见这丫头吃惊的样子还真不容易。他忍住笑说:“是我。”两人简单的对话却让林若然大吃一惊!她没想到舒桐竟然认识这个小丫头,而且两人关系好像还很熟。

舒桐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,只是没有想到两人会在这种场合下见面,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。

薄雪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,用最简单的话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:“广告的事跟芳姐无关,是林若然一手造成的。”

林若然立即大声反驳。舒桐皱着眉头说:“让她说下去。”林若然恨得牙根儿痒痒,却不敢再吭声。

薄雪说:“芳姐很不容易,为了不影响你,一直默默承受了很多。她平时在工作上就受了很多委屈,你不能再让她背这种黑锅,不然会寒了别的员工的心!简历造假是我们的错,我们可以承担责任,但是软文的事的确不是我们改的。我辞职无所谓,但不要让芳姐承受不白之冤!”

末了,薄雪说:“我认为你身边可以信任的人、百分百为公司着想的人已经很少了……”

说这话的时候,她剜了林若然一眼。林若然想反驳她,但是看到舒桐的脸,选择把嘴闭上了。

林若然简直快气死了!

舒桐听完,垂下眼睛说:“我知道了,我会处理的。”

听到这句话,薄雪知道自己该离开了。她望了他一眼,然后说:“我去办离职手续。”舒桐说:“嗯。”

林若然立即替自己辩解:“舒总,你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!她的简历都是假的,说的话肯定也是谎话!”

舒桐没吭声。

林若然继续大着胆子说:“这种人习惯撒谎,这次就是在污蔑我!”

舒桐对薄雪说:“嗯,这么恶劣,的确留不得。你尽快办理离职手续吧。”

林若然心裏在窃喜。

薄雪心裏像被刺扎了一下,生生地疼着。她强忍泪意,说:“我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说完,她盯着一脸得意的林若然说:“林助理,你是不是叫林若然?”

林若然得意地说:“怎么?你不会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吧?”

薄雪说:“大家一直都叫你林助理,所以我不知道你就是林若然,不过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
左小影一生背负着痛苦,林若然“功不可没”,再加上芳姐所受的委屈,薄雪有种想立刻冲上去掐死她的冲动。

薄雪心绪复杂地走到门口,准备离去,舒桐在她身后说:“你把你手上的工作跟芳姐交接好,家里也让芳姐去帮你收拾一下,之后我来接你。”

薄雪和林若然都愣住了,齐齐看着他。

舒桐很坦然地说:“你住到我家里,跟我一起生活。”

薄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。

林若然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起来:“你让这丫头去你家住?”

舒桐瞟了她一眼,说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林若然语塞,不知道说些什么。薄雪看到她这憋屈样,突然很想笑。

她盯着舒桐的眼睛,问:“为什么?”

舒桐说:“理由你知道,我得照顾你。”

薄雪想到舒桐说过的左小影的遗言,不吭声了。林若然简直要疯了,什么也顾不上了,大声叫道:“这怎么可以?舒总你怎么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住在你家?我去她的学校查了,她连父母都没有,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……”

舒桐闻言,脸色一沉,打断她的话:“林助理,够了!我的私事你无权干涉吧?”

林若然哑然。她脸色铁青,嘴唇发白,如果不是舒桐在场,她都想扑过来扇薄雪两巴掌。

住进舒桐这个仇人的家里,这种事情薄雪这辈子都不会干,但是看到林若然抓狂的样子,薄雪就想接受舒桐的提议,刺|激刺|激她。她还想到一件事——如果一个陌生女人住进了舒桐家,传说中的舒女士会有何反应?薄雪一想到这个就笑了。她一边笑,一边对舒桐说:“好。不过我总得有份工作吧?”

舒桐被她笑得有点心裏乱,脱口说:“傻丫头,你不需要工作,我养你。”

林若然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。舒桐几时说过要养一个女人?她被眼前的状况搞蒙了,不知道薄雪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
薄雪的眼眶有点热。因为这句话左小影曾经也说过。

那个时候她到处打工,很辛苦。小影说:“傻丫头,你不需要工作,我养你。”,这句话直戳心脏,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可看在林若然的眼里,却是她感动得流泪。

薄雪含着眼泪,认真地看着舒桐说:“好的,那我先去办手续。”

走前她还故意冲舒桐甜甜一笑。

林若然的脸色极其难看,心裏更是像波涛一样翻滚着。

出了舒桐的办公室,薄雪冷笑了一声。她去人事部办了离职手续,却并不打算收拾东西去舒桐家。刚刚她之所以答应,是因为林若然强烈反对,林若然反对的事情,她当然要答应了,肯定能把她气个半死。呵呵,住进舒桐家?她脑子又没有毛病!

薄雪走后,舒桐给锺芳打了电话。他先是好声好气地安慰她,又给她道歉,然后告诉她,薄雪是他亲戚家的小孩,托他照顾,让她帮薄雪收拾东西去他家,他会来接她们。
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让锺芳也蒙了。

所有的人都不知道,薄雪竟然是老总亲戚家的小孩。这个“亲戚家的小孩”的说法让薄雪也窘了。她连忙跟锺芳解释说:“别信他说的,我才不住他家呢!”

锺芳说:“为什么呀?听锺晴说,你无依无靠,原来你在这个城市还有亲戚呀!再说了,总裁刚刚都说了,你亲口答应搬去他家住的。”

薄雪说:“我是答应了,不过当时情况特殊。”

她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下。锺芳为难地说:“啊?你是为了气林若然才故意答应的呀!可是舒总当真了,等下会来接你呢!”

这下轮到薄雪犯难了。不过她很快就释然地说:“没关系,我等下跟他解释。”

薄雪想到林若然把左小影害得那么惨,就这样气她一顿也太便宜她了。

薄雪突然陷入了沉默。她曾经也思考过,要不要去找舒桐,这些念头自左小影去世后就一直没有断过,现在被林若然一激,更是噌噌地涌上心头,几乎吞噬了她的理智。

她深深吸了几口气,想强迫自己放弃这个可怕的念头,但是怎么也压制不住。说实话,薄雪自小经历过很多常人没有经历的事,比一般成年人更能克制自己。她一向也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得很好,唯独左小影的事,每次都能让她失去冷静。

她想起了左小影给她说过的那些事。

舒桐的父亲忙于政务,母亲舒女士强势跋扈。林若然暗恋舒桐,讨到舒女士的欢心后,帮舒女士关注着左小影的一举一动。她添油加醋地向舒女士汇报左小影的一举一动,更是凭空捏造了不少谎话污蔑左小影。比如,左小影那个时候在夜总会做企划工作,她却说左小影是陪客女郎;经常打电话到左小影家里,冷言冷语地讽刺左小影,说她有心机,勾引舒桐才嫁入豪门,是个虚荣的女人、不要脸……

林若然更擅长的事,就是编造她和舒桐之间有亲密关系,说给左小影听。左小影是个火爆脾气,一听就来气儿了,回去就跟舒桐吵架,害得舒桐都不回家,天天在外边住。后来经薄雪提醒,左小影才明白,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林若然自己编的。林若然知道左小影沉不住气,故意拿话刺|激她,在她和舒桐中间挑拨离间。

总的来说,林若然就是个十分擅长耍低劣手段的小人,这种小人一向为薄雪所不耻——不够坦荡,更不够光明磊落。但是在现实生活中,这种小人混得如鱼得水。

报仇雪恨的念头在薄雪的脑海里转着,却被芳姐打断了思绪。芳姐说办公室的同事要为她办个简单的欢送会。

薄雪顿时觉得心裏暖暖的。

临时举办的欢送会,无非是大家把平时的零食都贡献出来,堆在一起。每个姐姐都过来捏捏她的小脸,抱抱她,说一些支持、鼓励她的话,并欢迎她常来玩。

薄雪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
从高中开始,每年的寒暑假,她都回左小影那里,和左小影兄妹生活在一起,接触的也只有他们和夜总会的人,大家像真正的一家人。来到江南国际工作,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接触社会,虽然结果不太完美,但是过程也算丰富了。

有几个人甚至把薄雪当成小孩子一样,背在背上晃了几圈。正当锺芳将薄雪背在背上狂欢,剩下的人吹口哨起哄时,突然有人喊:

“皇太后驾到!”舒桐的妈妈舒女士来了!

“皇太后”是左小影给舒女士取的名字,事实上“舒女士”这个名字也是左小影取的。当时舒桐知道后,笑而不语。舒女士可以说是这个城市呼风唤雨的人物。她现在将公司交给了儿子,丈夫还在高位上,且还有上升的空间;她则入了政协,主抓慈善公益,到处开展“夫人外交”,为自己丈夫和儿子捞政治资本。

她是个厉害的女人,也是左小影生前的克星!

看到舒女士进来,大家不敢吭声。薄雪也愣在那里,盯着衣着华贵、仪态万千的舒女士——这个传说中能左右人的生死、决定人幸福与否的人物。一时间她心潮澎湃,甚至压制不住自己的复雠念头了。

舒女士对左小影做的那些事、左小影所受的痛苦,仿佛发生在薄雪身上一般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左小影保留了舒女士给她发的短信,那些字眼,极其没教养,甚至肮脏。它们一直是左小影挥之不去的阴影,一直到死。

左小影是个心事极重的女人。她在乎身边每个人对她的看法,特别在乎舒桐和他家人对她的看法。可是舒女士却用恶毒的话来评价她,成了她永远的噩梦。

左小影曾经说过,她有的时候半夜都会被舒女士的那些话吓醒,那些字像打印的字体,加黑加粗,放大了,在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显现。她哭着躲着,却怎么也躲不开;那些字跟着她,钻进她的脑子里,心裏。

她哭着喊:“不要冤枉我,我不是这样的!”

舒女士严厉而轻蔑地说:“你就是这样!你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,你在夜总会接客,你勾引我儿子,你不要脸,你不知羞耻!你为了贪我儿子的钱陪我儿子睡觉……你这种小户人家的女儿根本配不上我儿子……”

左小影被这些评价困扰着,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,还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。薄雪和她住在一起的时候,就经常发现她半夜醒来,嘴裏喃喃地问:“雪儿,你觉得我不是个好女人吗?我配不上舒桐,他才赶我走的吗?”

薄雪每次都心疼得流泪。看到舒女士的那一刻,她整颗心脏像被捏在一个拳头里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薄雪怔怔地盯着舒女士。

舒女士发现薄雪死死盯着她,觉得有些奇怪,不免多看了她两眼。

刚刚林若然慌里慌张地给她打了电话,她觉得奇怪,立马赶到公司,想见见这个“薄雪”。

她让办公室其他人都出去,点名叫薄雪留下。看她的女王架势,薄雪苦笑了一下,偷偷给锺芳比了个嘴型,让她去找舒桐。

锺芳会意。

薄雪不会处理这种事情。在她有生之年,还真的没有面对过这样一个气势汹汹的长辈,这个人还是舒桐的妈——一个毁了左小影一辈子的幸福,间接把左小影逼上绝路的人。

薄雪此刻有一种挫败感和无力感。

舒女士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,像个女王一样坐在沙发上。

她用犀利的目光打量着薄雪,仿佛薄雪是个狐狸精,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而来,或是让她露出原形。

“你是谁?”

这是舒女士的第一句话。

薄雪突然间有了恶作剧的想法,想吓吓这个老太太。她挺起胸膛,大声说:“我是左小影。”她想看看她面前这个强势的女人会不会吓得失色。

舒女士又连问了两声,一声比一声严厉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,看得她心裏发怵。她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似曾相识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
看着小姑娘还是不吭声,她有点慌神。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不温顺,除了一个人。想到那个人,她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但很快又摇摇头。

她继续凌厉地问:“你到底是谁,为什么谎称是我们家的亲戚?为什么要住到我儿子家去?你有什么企图?”

薄雪笑了。

舒女士果然和左小影形容的一样,有被害妄想症,动不动就害怕人家对她儿子、她家的财富有什么企图。任何和她儿子关系好的人,她都觉得人家是抱着特殊目的接近他儿子的。曾经,她把左小影当成勾引他儿子的狐狸精,觉得左小影害了舒桐一辈子。

看见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然在笑,舒女士一下就恼了。

她的手在椅子扶手上一拍,大声喝道:“你笑什么?你到底有什么企图?”

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不耐烦的声音:“妈,你何必这样,她只是个孩子!你为什么总是认为我身边的每个人对我都是有企图的呢?”

舒桐来了。

他身后跟着林若然、锺芳和几个小姑娘,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。

听见儿子的这番话,舒女士愣了一下,道:“我还不是为了你好,你这性格……”

舒桐极其不耐烦地说:“够了!我早就说过,请您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。”

大概舒桐经常这样顶撞舒女士,锺芳、林若然还有那几个小姑娘没有感到吃惊,反而是薄雪难以置信地看着舒桐。因为左小影曾经恨铁不成钢地说过,舒桐孝顺舒女士到了愚孝的地步,不管舒女士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,他都会指责左小影,维护自己的母亲。可是现在的舒桐皱着眉头,十分不耐烦,对舒女士说话也不是十分客气,甚至还带着明显的厌恶。在薄雪的想象中,舒桐就像被舒女士拉着的牵线木偶一样,从来没有自己的主张,对她言听计从,百依百顺。

这是怎么了?

更让人想不到的是,舒女士竟然没有发飙,反而收敛了气势向舒桐解释:“我只是问这丫头到底是谁家的孩子,为什么要冒充我们家的亲戚。”

她这话一出,林若然很得意。锺芳担忧地看了薄雪一眼。

舒桐丝毫没有让步,说:“她不是我们家亲戚,她是我的女儿。”

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张大了嘴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
舒桐继续说:“从今天起,雪儿就是我收养的女儿,我会把她当亲生的一样看待。”

薄雪的脑子里轰隆隆的,像有无数架飞机黑压压地飞过,完全蒙了。

舒女士尖叫着咆哮:“桐,你疯了!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,你竟然要收养她!”

舒桐毫不让步:“对,我疯了,我早就疯了!你还想干涉我的生活吗?你忘记了……”

舒桐还没说完,舒女士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,嘴唇颤抖着说:“够了,够了,别说了。我不干涉你,我以后再也不干涉你,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!但是我告诉你,你不要面子,我和你爸还要!你这个女儿,我们是不会承认的!”

舒桐说:“她不需要你们的承认,我会好好照顾她。”

这一年,虽然儿子怪她,但是还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顶撞过她。要在平时,她肯定不依不饶,可是儿子又提到那件事,她无可奈何地拿起包,气冲冲地走了。林若然也跟着冲了出去。

锺芳赶走了几个小姑娘,走进来说:“舒总,雪儿的工作交接好了,我送她回家帮她收拾东西。明天一早我把她送到你家。”

舒桐十分感激锺芳,也没有客气,直接说道:“好,你晚上就在那里陪着她吧。以后请你多照顾她。”

锺芳笑着说:“当然,她是你的‘女儿’嘛!”

舒桐笑了笑。

薄雪慢慢反应过来,盯着舒桐说:“我要和你谈谈。”

舒桐盯着她,她也盯着舒桐,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
锺芳见这样,就推说有事,先出去了。

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。

舒桐先开口:“你是不是怪我没有事先和你商量,就做了这样的决定?事实上,我一直在考虑,你这个年纪不适合在外边打工,应该在校学习。以后你就做我的女儿。你放心,我会像亲生女儿一样对你!”

他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。

“别再说什么‘女儿’了!”薄雪实在忍不住地吼了起来。一听到这个字眼,她简直就要崩溃,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?

看见薄雪的反应这么激烈,舒桐愣了一下,然后沉默了。薄雪深吸了几口气,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,说:“我不知道你突然受了什么刺|激,但是要让我跟你住在一起,这是根本不可能的。舒总,我跟你不熟,更不是朋友!”

舒桐说:“之前你不是答应了吗?”

薄雪语塞。她想了想,说:“那是因为林若然强烈反对,我就……”

舒桐皱着眉头说:“你为了刺|激林若然,所以才答应的?”

薄雪看着他的眼睛坦然承认:“是的,我压根儿没有想过去你家住。”顿了一下,又说,“对不起,我该走了。”

说完,她搬起文件箱准备离开。

舒桐刚刚还沉浸在薄雪答应他的喜悦中,结果薄雪竟然是为了气林若然才故意答应的,这让他很恼火。看到这丫头搬着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他大吼道:“薄雪,你给我站住!”

薄雪缓缓回过头来说:“怎么?舒大总裁,你想跟我摆架子?你别忘了,我已经离职了,现在不是你的下属,你还是省省力气吧。”说着就走了。

舒桐语塞。

薄雪抱着文件箱不知道去哪里,只好暂时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快捷酒店住着,准备第二天赶紧去找房子。

等找完房子还要找工作,而暑假只剩下一个多月了,工作估计更不好找了,这个暑假算是白过了。今天这么一闹腾,她已经很累了,进了酒店就蒙头睡了。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,她准备去附近的夜市摊上找点吃的。

她刚出了酒店,就看见街道拐角处一辆豪车像喝醉了一样在马路上横冲直撞,完全不受控制,吓得马路上的人惊叫着躲开。薄雪心想:“就是这种有钱人酒驾,每年才会出那么多交通事故。这种人自己想死就赶紧去死好了,干吗出来祸害别人?”

就在她还在想的时候,那车主果然自己去“找死”了。

那车从薄雪身边擦身而过,只听“嘭”的一声,刚好撞上她正前方的一面墙,吓得她头皮都发麻了。

薄雪惊魂未定,半天才反应过来。稍清醒后,她连忙朝被撞坏的车跑去。

虽然这种人可恶,诅咒归诅咒,可是真出了事,救人还是最要紧的。薄雪跑到车驾驶座前,用力地拉车门,大声问:“你好,你怎么样了?有没有受伤?赶紧出来,车要着火了!”

这可是薄雪头一次近距离看见车祸现场。看着已经变形并且浓烟滚滚的车,她不知道车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发生爆炸,想的是得赶紧把裏面的人弄出来才行。她环顾四周,想寻求帮助,却发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。她只能靠自己了。

车门挤得变了形,从外边根本打不开。

车内,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伏在方向盘上。她不知道他情况如何,只能用力地拍打着车窗,大声叫着:“先开门,把车门打开!快!”

也许是裏面的人听见了她的叫声,他慢慢抬起头,头上的血流了下来,跟演恐怖片一样,盖住了整张脸。他的衣服上也全是血。薄雪的心突突地跳,大声叫着“开门!”,并指着车门。

那个人总算听懂了,伸手费力地打开了车门。一股酒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,薄雪差点吐了,心裏暗暗骂着:“果然是个酒鬼,真是活该!”

这个酒鬼被安全带卡住了,薄雪费力地挤进车里,帮他把安全带解开了。他支撑不住身体,一下子从车里滚了出来,带得薄雪也跟着被压在了地上。薄雪想着自己也真够倒霉的,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?

她费力地将那个人推开,爬了起来。她觉得自己简直衰透了。那个人满脸是血,看不清楚长什么样。薄雪想着:他不会摔死了吧?于是赶紧探了下他的鼻息,还好,还有气儿。

薄雪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,之后她然后深吸一口气,决定先用在大学里学到的急救知识为这个酒鬼做急救,不然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。

她伏在这个酒鬼的耳边大声说:“先生,你坚持住,我已经叫了救护车。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告诉我,我现在先帮你止血好吗?”

酒鬼像昏迷了一样,薄雪撕下自己的裙边,开始为这个人处理伤口。因为他不说话,薄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到筋骨,只好先止血。她小心地用手将他正在流血的头包了起来。也许是触到了伤口,酒鬼痛苦地哼了几声,然后反手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,薄雪疼得挣扎了几下,小声说:“先生,放开我,我帮你包扎!”

那个酒鬼开口说话了:“我没事,送我回家。”

他一出声,薄雪就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。她连忙小心地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去,才发现这个酒鬼竟然是舒桐!薄雪连忙问:“舒桐?是你!”

舒桐痛苦地回答道:“不然你以为是谁?”

薄雪顿时有些恼火地说:“你喝醉了不回家睡觉,开车在外边晃悠什么?当马路杀手啊?还好只是你自己撞到了,要是撞了别人……”

舒桐勉强将眼睛睁开,望着她说:“什么……什么叫还好只是我自己撞到了?”

薄雪没好气地说:“我说你就是活该!”

薄雪想到之前芳姐说的,自从他第一个老婆离家出走之后,他就经常借酒消愁,开车撞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。芳姐就曾经救过他一次,据说那次他被撞断了两根肋骨。

薄雪不禁叹了口气,道:“芳姐说你第一个老婆是小影姐?”

舒桐躺在那里说:“嗯。”

薄雪问:“因为她,你心裏难受,所以经常出来喝酒,经常出车祸?”

舒桐白了她一眼,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。薄雪叹道:“算了,你别说话了,保存点体力吧。救护车马上就来了。”

舒桐也没有力气说话,他失血过多,意识开始模糊,嘴裏含糊不清地说着:“冷,我冷……”

薄雪先是握着他的手,想了想,又费力地将他紧紧搂在了怀里,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。

救护车什么时候来的,自己怎么进的医院,舒桐一点也不清楚。

薄雪走后,被折腾了一整天的舒桐十分烦躁。刚好胡不说叫他出去喝酒,他便去了。胡不说看他心烦的样子,取笑说:“怎么了?你的‘白雪公主’呢?”

舒桐没心情跟他开玩笑,只喝闷酒。

舒桐兴致不高,胡不说就自己去找美女喝酒了。后来舒桐喝多了,开车回去时就发生了撞墙事故。

舒桐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了。

头痛欲裂倒是小事,腿怎么没有直觉了?舒桐还没睁开眼睛就吓出了一身冷汗:难道自己的腿被截肢了?他猛地大叫一声睁开眼睛:“我的腿呢?”

薄雪像看白痴一样呆呆地望着他。

他顾不上她的目光,连忙去看自己的腿,看见打着厚厚的石膏的腿吊在支架上,他这才放心地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薄雪无语地说:“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腿被截肢了?”

舒桐看她有点憔悴,像是一夜没有睡,心裏挺高兴,咧开嘴笑着说:“是啊,我以为被截肢了。”

薄雪说:“别告诉我,你在害怕。”

舒桐不好意思地笑笑,说:“当然怕!”

薄雪说:“那以后就别酒驾当马路杀手祸害人!你家人电话多少,我给他们打个电话。我走了,让他们来照顾你吧。”

舒桐说:“别,你得照顾我。那天为你住我家的事,我妈已经不接我的电话了。”

薄雪说:“那让林若然来照顾你,你一个电话打去,她立马就过来了。”

舒桐说:“别!你又不是不了解她,她很烦人。”

薄雪冷笑一声说:“你知道她烦人,干吗还把偌大一公司交给她打理,整得鸡飞狗跳?”

舒桐沉默了。

薄雪想了想,人家是总裁,自己已经离职了,不该管人家公司的事,便转移话题:“要不让芳姐来照顾你吧。”

舒桐狡猾地望着她说:“你忍心让芳姐担心我?她要忙公司的事,还要照顾小宝宝……”

薄雪有点烦躁:“那你想怎么样啊?我还得租房子、找工作呢!”

舒桐说:“救人救到底,送佛送到西,你就留下来照顾我吧。干脆你也别找房子和工作了,就住我家给我当小保姆,我给你发工资。”

薄雪不想理他,正准备出去,一个穿着白大褂,长相十分俊俏的男人拿着病历本走了过来,还没有进门就在咋呼:“我说舒大少,你这是准备以死殉情还是怎么着?小影那么爱你,你说你死了,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啊!还有,你怎么每次跟我喝完酒后,回家都会撞一下?你家太后上次可是发话了,要是我再拉你喝酒,就要收拾我……”

他走进来看见薄雪后,立马两眼犯花痴地望着她,然后还不客气地捏了一下她的脸。

薄雪没有防备,被他捏了个正着,连忙向舒桐身边躲了躲。胡不说大受打击地说:“‘白雪公主’,你躲什么呀?我和你爸爸是好朋友,最好的朋友,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。”说着他坏笑地盯着舒桐。

舒桐一脸仇恨地看着这个明明叫胡不说却喜欢胡说的家伙,感到无可奈何。薄雪的脸红了,偷偷看了一眼舒桐,说:“我没爸爸,我爸早死了。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
舒桐哈哈大笑起来。他心想:这也太解恨了,这丫头真是太机灵了。

胡不说的俊脸一红,连忙摆手说:“白雪小公主,不要,你不会喜欢看的!”

薄雪生气地说:“你才是公猪,你们全家都是公猪!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这下舒桐笑得伤口都疼了起来。

胡不说那天见到薄雪时,她皮肤粉|嫩,白里透红,小嘴红艳艳的,煞是可爱,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“白雪公主”,不想被薄雪听成了“白色公猪”,把舒桐笑得快岔气儿了。胡不说连忙跟薄雪解释了“白雪公主”的由来。

听胡不说解释完,薄雪自己也乐了,连忙给胡不说道了歉。

薄雪又说:“胡大哥,舒桐可不是我爸爸,那是他胡说的!”

胡不说脸都绿了,大叫着说:“大侄女,求求你别叫我大哥,这样我得叫你爸叔叔啊!”

舒桐哈哈大笑,笑得太用力扯到了肺,咳嗽了起来。薄雪连忙过去给他拍了拍。

今天这都遇上了什么事啊,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正常。什么“爸爸”、“女儿”,薄雪都快被雷死了,便捶了一下舒桐说:“你老人家想女儿想疯了吗?想要女儿就找女人生一个啊,干吗拖上我。”

舒桐说:“不用找啊,你就是我和小影的女儿。”

薄雪说:“我可是叫小影姐姐姐。”

胡不说在一边说:“方世玉不都叫苗翠花姐姐吗,还叫他爹德哥呢!你要是愿意,也可以叫你爹桐哥!”

胡不说接着道:“大侄女,进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一下。站在你面前的如此英俊潇洒、年少多金的我,是国际知名医学专家,目前就职于这家医院,名字叫胡不说。我和你爸爸舒桐,你妈妈左小影都是好朋友。”

薄雪继续被雷到了。这么喜欢胡说八道的一个人,名字竟然叫“胡不说”。他不胡说谁胡说啊?看他轻佻的样子,要不是穿着一身白大褂,薄雪还以为他是个痞子少爷呢!还国际知名专家,他哪有专家的样子?所以薄雪好奇地问:“你是什么专家?妇产科专家吗?”

舒桐突然怪叫一声晕了过去,吓得薄雪一跳。而胡不说突然跟见了鬼一样,同样怪叫了一声,拔腿向门外跑去。

薄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连忙按铃叫来医生。医生检查后说:“因为患者笑得太用力,扯动了伤口,所以疼晕了。”

薄雪仔细回想了一下,当时没有谁在讲笑话啊,舒桐傻笑什么能笑成这样?

后来胡不说又来看舒桐,再也不敢惹薄雪。他对舒桐说:“好吧,舒大少,你牛!这丫头一定是左小影留给你的礼物。她怕你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会孤单,所以给你留了个做伴的人;她怕你活得不开心,所以派来一个‘开心果’;她不能继续爱你了,所以派了个天使继续爱你。对了,她还是个复雠小天使。小影一定觉得我又欺负你了,派了个复雠小天使专门来气我,想气死我替你出气。”

胡不说开玩笑的一席话,却惹得舒桐的眼泪流了出来。他的手紧紧地拽着薄雪,不愿意松开。

薄雪也突然泪流满面。

胡不说见状,连忙做投降状说:“好了,好了,我不该提伤心往事,惹你们俩伤心。以后你们俩就相依为命,相互照顾吧,不要辜负了小影的一片好意。”

这本身就是舒桐的想法。他想按左小影的遗愿好好照顾薄雪,可是她不愿意被他照顾。

薄雪没有说话,陷入了沉思。

胡不说走了后,薄雪对舒桐说:“你睡会儿吧,我回酒店了。”

舒桐神色一黯,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说:“你真的不愿意照顾我?”

薄雪想到左小影生前给她和舒桐分别发的短信。左小影托薄雪照顾好舒桐,托舒桐照顾好薄雪。而胡不说说,小影已经不在了,你们俩要照顾好彼此。

薄雪说:“保姆也得换衣服吧?主人,你总得容许小的回酒店拿行李吧?”

舒桐这才松开她的手说:“让胡不说送你。”

薄雪无奈地望着他。

他说:“不是怕你跑了,是怕你在这裏打不上车。”

薄雪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还是错,但是让她放下舒桐不闻不问,她又于心不忍,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。